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憶F-5飛修分隊張班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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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翻箱找到一張泛黃的F-5A MTD(巡迴訓練班)結業證書,腦中泛起那塵封數十年的記憶。當時的我在民國五十六年三月二十九日青年節畢業後,四月就被派去參加換裝訓練210小時,記得當時受訓的每節課都嚴格要求記筆記,還要隨堂考試。
 那時我是空軍某聯隊飛修分隊APG(裝配)工場少尉機械官,工場有好幾位一等一級士官長,我就在那裡碰到了影響我一生的張紹森班長。
 我的啟蒙師父張紹森班長那時還掛上士,但因為留美回來,所以F-5A/B的修護工作全都落到他一個人身上,而F-86已陸續移交給其他聯隊。此時,新機一批批抵臺,我剛好受完訓,順理成章就當起包工頭,先跟張班長學會如何拆裝及修護,學會後再指派其他班長去執行。每次在派遣工作時,他們都異口同聲說沒有出過國、不太會;我則回應說:「沒問題,Follow Me(跟我來)!」
 就這樣周一幹到周六,聯隊飛機落地後,立即修護,經常忙到連吃晚飯的時間都沒有。那時有人當我是個傻瓜,我卻一身工作服,在飛機上爬上爬下,甘之如飴。
 有一次,某架飛機的781表(維修記錄)上就出現我們吳家三兄弟的簽名:故障發現者:飛行員吳自偉(三哥)、通信故障修護者:吳自剛(大哥),機械故障修護者:吳自雄(老么)。
 文章所附照片是F-5A 1235機機腹掛SUU-20(訓練用火箭及炸彈架)作炸射訓練科目,但起飛時N/G(鼻輪)因抖動劇烈而折斷,造成機頭觸地趴在跑道上。張班長指揮吊車駕駛,調降全機吊繩,要我站在機背上調整鏈條,找出重心位置,穿白衣的美軍搶救人員也在旁協助,拉住後鋼繩讓搶救小組人員將鋼繩接上配接器(俗稱烏龜頭),我在機背上取得吊掛平衡點後,終於將飛機平穩地吊離跑道,讓其他飛機可以順利起降。
 當時是分秒必爭的,這是我三十年空軍生涯中最英勇的一刻。這架飛機如今在岡山空軍航空技術學院巨輪校區大門口展示,也彷彿在提醒我那段受到張班長教導的歲月。
 張班長具有研發精神,印象中的他,碰到問題時都會積極地找方法去解決,這樣的態度讓我十分敬佩,也成為我學習的榜樣。前述飛機吊離跑道後,張班長立即研判並確認出因飛機鼻輪抖動進而導致鼻輪銷脫出,鼻輪折斷,問題不立即解決,將會危害所有飛機的飛安;除向美軍反應外,並自行研發設計了一組鼻輪鎖頭,起飛前將鼻輪銷牢牢鎖住,杜絕了鼻輪折斷的風險,此鎖頭一直沿用到F-5A/B汰除,再也沒有發生過鼻輪折斷之飛安事故;而F-5E/F新機型,則捨棄鼻輪銷,改用扭力臂來解鎖拖機。
 還有一次,有一架F-5B 1101在飛機脫離跑道,打開座艙罩時,連續發生兩次前座艙罩掉落的意外;這重複故障的現象給飛行員帶來很大的不安。張班長評估可能是艙壓過大所引起,後來我打開風檔,發現艙壓調節器薄膜破裂,證明張班長的判斷正確,但又該如何平息飛行員的疑慮呢?我們特別在六號棚場安排了一場示範,經過這次示範,大大降低飛行員心中的不安。我們則向美軍建議要修改技術命令,後來技術命令(TO)修改為「落地開啟座艙罩前,要先將沖壓活門打開,讓座艙洩壓,同時飛行員要用手扶住座艙罩框架,緩緩升起座艙罩並鎖住」;此項規定一直沿用到F-5E/F。
 張班長後來升任飛修分隊總班長,我們就較少見面了;直到民國七十年新加坡空軍為慶祝國慶,要安排F-5進行噴煙表演,張班長到臺東借來噴煙裝備(這套系統的原創者就是張班長);當時在臺東服務的我已升中校,有幸請師父吃了一頓飯,閒話家常,敍舊感恩。
 張班長後來因騎單車上班,在途中出車禍而殉職;這個消息我過了很久才知悉。翻開照片,想起往事,想到張班長一直努力學習,研發創新,任勞任怨,這樣認真盡職的態度成為我一生效法的楷模。特撰此文,追念他對F-5的功績。現今F5已成為歷史,國人應向前輩無名英雄致最高的敬意。
 【作者速寫】吳自雄,空軍機械學校學生班三十二期(五十六年班)、參大六十八年班、戰院七十八年班畢業。歷任修護長、大隊長、主任教官、副指揮官、教育長、少將副督察長,八十五年三支處處長退伍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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